冯莉
一管羊毫,半池秋水,
您把山河岁月都揉进了墨里。
自昆仑雪脊取一线银白,
向江南烟雨借三分湿润,
在徽州古砚里研磨了八十个春秋。
宣纸上的烟云醒了,
苏醒的还有宋元的风骨、明清的气韵。
皴擦点染间,是一个时代的呼吸。
您画寒山瘦水——那山是苦修者的脊梁,
瘦水是大地最坚韧的血管;
也画喧闹的鸟鸣——每一声啼啭,
都在工笔的丝绒上颤动成音符。
而最终,您在人物的眉宇间停驻最深的笔意。
那挑夫额角的汗珠还在滚动,
滚过嘉陵江的号子,滚进黄土的皱褶;
那书生衣袂的微风不曾止息,
吹拂着《论语》的书页,抚过青衫的补丁。
您用焦墨勾勒命运的嶙峋,
用淡彩渲染希望的微光,
让每道皱纹都长出年轮般的记忆,
每个眼神都透出穿越时光的晨曦。
画案上的镇纸压着未完成的稿,
那是渔村晨曦里收网的老人,
您说他的指节要再苍劲些,
像浸泡过七十年咸涩的海风。
您总在深夜添最后一笔朱砂,
点在童稚的虎头鞋上,
点在新嫁娘的盖头上,
点在边疆哨所那盏马灯的火焰中央。
您教导我们:
山石的皴法要如人生的笔触,
斧劈皴是磨难的刻痕,披麻皴是韧性的生长。
调色时,赭石需和着热土的体温,
花青要融入黎明的露水。
如今,调色盘上的青绿渐渐沉静,
静成博物馆玻璃后恒久的凝视。
而您绘下的江河湖海仍在奔腾,
茶马古道的蹄声还在青石板上回响,
丝绸之路的驼铃仍在沙丘间摇曳。
松涛是您未说完的教诲,
每阵风过都在续写新的章节;
明月是您悬在画案的灯,
照着后来者铺开空白的宣纸。
纵使笔已搁下,墨已凝定,
您与您的丹青,
早已成为另一座可供攀登的青山。
山间有您铺就的石阶——
那是工笔的严谨;
有您开辟的路径——
那是写意的灵韵。
这座青山有慈悲的土壤,
滋养着每一粒渴望破土的墨籽;
有风骨的岩石,
镌刻着“艺以载道”的铭文;
有回声的深谷,
传唱着“德馨墨香”的永恒乐章。
而您,始终是山顶那棵不老松——
根,深扎在五千年文化的岩层;
枝,伸展成庇护后学的苍穹;
每一针松叶,仍在不倦地收集星光,
好让每个前来的寻道者,
都能分得一盏照亮长夜的,
笔墨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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