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羌寨火塘到卢浮宫卡鲁塞勒厅:中国少数民族非遗以当代设计走向国际

2026年10月29日至11月1日,第31届巴黎国际文化遗产博览会(Salon International du Patrimoine Culturel)在巴黎卢浮宫卡鲁塞勒厅(Carrousel du Louvre)举行。在“火塘之光”中国西部非遗项目展区,羌绣、藏羌织造等传统技艺与一组羌族主题丝巾同台亮相。系列丝巾由设计师、“中欧文化大使”姜月绘制,作品以当代设计语言重新讲述羌族的古老记忆,为中国少数民族非遗如何走进当代生活、走向国际视野,提供了一个具体而生动的样本。

国际遗产舞台上的中国西部声音

巴黎国际文化遗产博览会由法国工艺美术协会(Ateliers d'Art de France)主办,已举办三十余年,每年汇聚300余家展商和约2万名观众,是欧洲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领域的重要年度活动。本届主题为“Patrimoine en lumières(光中的遗产)”。11月1日,中国西部非物质文化遗产展览在卡鲁塞勒厅举行,巴黎中国文化中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方面嘉宾出席。

此次“火塘之光”项目以羌族“火塘”为文化意象。火塘既是羌族家庭取暖、烹饪的地方,也是家人围坐、讲述故事、延续记忆的空间。展会开幕前,“火塘之光·阿坝非遗欧洲中心”已于10月28日在巴黎挂牌,为中国西部非遗在欧洲的长期交流搭建平台。

没有文字的民族,如何被“读懂”

羌族是中国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殷商甲骨文中已有关于“羌”的记载。羌族有自己的语言,却长期没有本民族文字。相传,羌族的经书被一只羊吃掉,释比便用羊皮制鼓,每敲一遍,就是诵经一遍。千百年来,这个民族的记忆没有写在纸上,而是存在于鼓声、歌谣和一针一线之中。

对国际观众而言,这恰恰是理解羌族文化的难点:没有文字可以翻译,信仰、传说和审美都藏在器物与纹样里。这组丝巾的设计正是从这一点切入,把“消失的文字”作为贯穿全系列的共同元素,分为三个篇章展开。

《消失的文字》:把口传记忆转译为视觉语言

《消失的文字》以深蓝花形为中心,底纹融入原创羊角纹与羊头图形,并用白色、残缺的几何片段营造出类似透明屏幕上数码像素的视觉效果。设计没有试图“复原”一种并不存在的文字,而是用当代人熟悉的像素感,表现一种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文化记忆。这件作品在此次巴黎行程中多次出现,成为展区最具辨识度的视觉之一。

这种处理提供了一种文化转译的思路:对于以口传为主的文化,设计不必替它“造字”,而是可以找到今天的人能感知的形式,让记忆被看见。

《白石与花》:用材质语言重读民族信仰

在羌族村寨,碉楼和民居屋顶上常供着白石,被视为天神的象征。这一系列的灵感来自碉楼上白石与鲜花并排放置的画面:白石代表恒久的守护,鲜花是一季的盛放,一长一短,彼此相伴。石头的质感难以在丝绸上表现,设计师以贝母般的珠光表现白石的温润与坚硬,以鲜艳花色表现生命的短暂。展位主题墙上装框陈列的“玉盘花”,采用更传统的圆形构图,以灰调粉色与绿色相配,既保留羌族对浓烈色彩的热爱,也融入当代都市的克制审美。

从屋顶上的信仰之物,到可以佩戴的丝绸,传统符号的意义没有被削弱,而是换了一种更贴近当代生活的方式被重新解读。

系列中的《火鸟》:让传统纹样在当代重新“燃起”

在羌族传说中,火是神圣的,家家户户的火塘是火神的所在。系列中的《火鸟》从羌绣中提取飞鸟、狮子和锦鸡纹样,把它们放进燃烧的火焰中重新绘制,画面延续《消失的文字》中的几何片段,像文字的余烬在火中飞舞。这一篇章与“火塘之光”的主题相互呼应,也指向非遗传承的核心命题:传统不是静止的标本,而是一次次被重新点燃的生命力。

从展柜走向日常

活动期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嘉宾Nasiphi Chumisa Gwagwa在致辞中提到,家园不是一座博物馆,而是一团需要人们每天悉心照料的火;活态遗产始终处于变化之中,也正是通过不断变化,文化才得以延续。

这正是以丝巾承载非遗的意义所在。与陈列在展柜中的文物不同,丝巾是日常生活中的物件,可以被佩戴、被使用、被带往世界各地。当羌族的白石、火塘与刺绣纹样出现在一方丝巾上,非遗便从“被观看”走向“被使用”,从地方记忆走进更广泛的公众生活。

“羌族的文化原本就活在生活里,在屋顶的白石上,在火塘边,在一针一线里。我希望它不只被放进展柜,而是能被今天的人戴在身上、带进日常。一方丝巾很小,但它可以让一个民族的记忆,每天被看见一次。”设计师表示。

以设计为媒的文化转译

近年来,中国非遗的国际传播正从单纯的技艺展示,走向更深层的文化转译与当代表达。如何在尊重传统的前提下,用国际观众能够理解、愿意亲近的方式讲述中国故事,是文化交流中的长期课题。这组羌族主题丝巾给出的答案是:找到传统与当代生活之间的连接点,让古老的文化以新的形式继续生长。

羌族系列并非这一探索的起点。此前,设计师姜月以四川广汉三星堆文化为灵感创作的三星堆艺术系列丝巾,于2024年登上纽约时装周;该系列艺术作品还曾被欧洲邮政部门制成特别邮票,在法国、德国、比利时、奥地利等国发行,成为中欧文化交流的一张“方寸名片”。从三星堆到羌寨,从纽约时装周到巴黎国际文化遗产博览会,中国传统文化正借助当代设计的语言,一次次走进世界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