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彦澔
中国山水画绵延千年,形成一套成熟完备的审美体系与技法范式。范式是前人艺术智慧的结晶,但也极易束缚后世创作者。明清以来,不少山水画家闭门临古,沉溺于古人山水图式,脱离自然现实,画面日渐僵化空洞。近代以来,黄宾虹、李可染倡导“师法自然”,重新打通人与自然、笔墨与生活的联系,为山水画开辟革新方向。进入新时代,一大批中青年山水画家在延续传统的基础上,走出画室,深入生活,寻找属于这个时代的山水样貌,李一冉便是其中一位。
纵观李一冉系列山水作品,大量创作源于写生,从自然物象中汲取营养并转化为笔墨造型。他笔下的山水不同于传统山水画的程式化样式,而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人间烟火,富有独特的艺术特质,形成了个人的艺术风貌。深入剖析其山水艺术特征,对于研究当代写生型山水画创作,具有一定的参考意义。
一、师法自然,以写生重构山水创作逻辑
写生是李一冉山水画风格的根基,也是贯穿其艺术实践的核心路径。在他的创作观念之中,写生绝非简单描摹自然物象,而是创作者与山川自然对话、淬炼艺术感知的过程。
传统山水画创作讲究“外师造化,中得心源”,这一理论也是李一冉遵循的创作准则。长期以来,他行走于自然山川、幽谷大壑、古树民居之间,将不同的山石结构、房屋造型,尤其是新时代农村的太阳能路灯、新民宿等新元素进行提炼、重组与升华,舍弃自然中琐碎杂乱的细节,保留山川物象中最动人的精神气质,从而实现“眼中之景”向“心中之境”的转变。
二、以线立形,墨色相生,兼具书写性与生命力
线条是构成李一冉画面的主要特征,也是他善用的表现方法。他尤其钟爱刻画参天古木。粗壮树干以顿挫有力的长线勾勒,行笔快慢、提按富于变化。线条时而凝重厚实,表现老树粗糙斑驳的树皮;时而婉转屈曲,还原枝干自然扭曲生长的姿态。树冠繁密枝叶运用短线、点皴交错组合,层层叠加,疏密排布错落有致。
丰富的墨色层次、有意味的空间分割也是李一冉重要的艺术创作手段。其写生创作大多以水墨写生为主,时有施以淡彩,突出水墨张力。其擅长用浓墨描绘茂密的树冠,用淡墨晕染远山、溪谷、雾气,枯笔表现老树枯枝,湿墨表现涧水与荫蔽。他常用浓墨密林与大面积留白形成强烈对比,留出山涧溪流、山间云雾。繁密林木是画面实境,留白构成虚境,虚实相互穿插,做到密而不闷、繁而不乱。李一冉精于留白透气,依靠墨色轻重拉开前后空间,依靠笔墨自身节奏营造深远空间感。
三、密林藏居,构建独树一帜的山水空间
观看李一冉一系列山水画,最直观的特征便是稳定且辨识度极强的构图模式,可以概括为前景古木参天,村居隐于林木深处,即“密林幽居”式构图。
传统山水画构图丰富多样,常见“远景高山、中景流水、近景坡岸”三段式经典布局,追求开阔深远的视觉感受。李一冉打破这种经典范式,将高大古树放置画面前景,占据画面大量区域,繁密枝干层层延展,形成视觉屏障。
这种构图具备多重审美价值。参天古木形成天然框架,拉近观者与自然的距离,带来身临其境的沉浸感;林木的“藏”与村居的“露”制造画面节奏感,形成含蓄幽远的审美趣味。在空间处理方式上,他以自然感受为基准,根据画面意境自由调节远近关系。近处树木刻画细致,远山趋于简淡概括。溪流、山道作为画面动线,引导视线穿梭山林,贯通整体画面。画面巧用留白,极具巧思。溪流、河滩、山间空地、云雾都以留白处理,在层层浓黑树林之间留出气口,是其画的一大特征。
四、营造富有烟火气息的乡土诗意
意境是山水画的灵魂。传统山水意境,大多偏向出世审美,画家塑造远离人间的仙山胜境,寄托避世、归隐的精神追求。李一冉山水画的最大突破之一,就是重塑山水意境内涵,脱离虚无缥缈的神仙山水,转向可居可游、充满人间温情的乡土家园意境。他的画作,没有奇峰异石、隐士草堂,取而代之的是普通乡村民居、溪涧小舟、村口老树。他不去刻意美化乡村,渲染田园牧歌式的浪漫,而是客观呈现山林村落本真样貌。幽静的山林与朴实民居融为一体,构建独属于他的审美格调:幽静而不孤寂,平淡而不寡淡,厚重又不失空灵。
总之,李一冉的创作风格是以书法线条为根基,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之上,走出画室,依靠写生对接现实世界,用鲜活的自然素材激活传统技法,不割裂传统,不畏惧革新。他继承“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绘画理念,描绘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生活,将古木、村居构成全新图像符号,拓展山水画题材边界,证明传统笔墨完全可以表现当代乡土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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