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百花园 PDF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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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老屋


松山客

晚饭小酌,斜倚沙发,不觉浅睡。短短一刻钟,竟又梦回故园老屋。

前几日春雨淅沥,彻夜未停,凌晨醒来,亦是一梦。梦中又见老屋,坐北朝南的西间房,竟塌了一角。睁眼怔忡,猛然想起一年前归乡,西屋早已漏进天光,我与兄长商议修缮,后来却不了了之。梦里还是那个位置,只是塌得更甚。一阵寒意袭上心头,不觉泪湿眼角。

这座老宅子,占地700多平方米,9间屋舍,一个大院落。尤其是那3间坐北朝南的正堂瓦屋,建于1979年,梁木上还留着当年落成的墨迹。在彼时的雷寨村,是独一无二的砖瓦房。

后来,大院依父母心愿一分为二,由舅舅主持公道,我与三弟抓阄定归属。我分得坐东朝西的新房,3间老屋归于三弟。

如今想来,似是天意早定。三弟膝下有子,可承续祖宅香火,守护根脉。祖宅者,一脉相承,心有所寄,便是最好的延续。

年少离家,如鸟出樊笼,哪里懂得什么是乡愁。那时不知,人与故土之间,自有冥冥之中的牵绊。家在哪里,根就在哪里;根在哪里,故乡就在哪里;故乡在哪里,人的心就在哪里。无论此后走多远、离多久,这片土地都相伴一生。从此,故乡二字,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藏着一辈子也割舍不下的亲情与牵挂。只是当年懵懂少年,心高气傲,对此未曾放在心上。

这些年,岁月忽晚,鬓已染霜。无数个夜深人静之时,总会无端想起老家、想起故乡、想起老屋。

老屋落成,至今已近50年。人去屋空,也逾30载。想彼时,院里那口压水井,水清冽甘甜,是夏日冰镇瓜果的好去处;门前老槐树,花开如雪,香气漫遍半个村庄;花坛里的“女儿红”,曾是邻家小妹染指甲的最爱;西墙边那棵大桐树,紫花满枝,在春风里肆意盛放,一直开到蔚蓝的天际。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去年,偕定居海外的三弟返乡。重归故园,满目蒿草,物是人非,徒留万千感慨。

我曾不止一次问过村长:老屋老宅,将来会如何?他知晓我们的处境,却也难言答案。如今老母亲九旬健在,老宅仍在老人名下,我们尚且有处可归。倘若母亲百年之后,众人户口早已迁出乡土,往后又该以何种心境奔赴故里?这份无奈与酸楚,久久萦绕心底。

我如今最深的祈愿就是在我有生之年,山村不会消失,田园不会荒芜,老家不会遗忘,故乡不会远去,老屋不会零落。因为那里,藏着我满心满腹、古老而温热的故事,还有诸多未曾讲与后辈的往昔旧事。

那里,是我的家乡,我的思念,我的根,我的精神原乡,我的灵魂皈依之处。

庆幸,我有故乡。

所幸,故土有魂,根脉有人,来日有光。

虽乡愁绵长,却心怀希望;虽远在天涯,亦心有所归。

恰如一语道尽心绪:家山河畔有家园,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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