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乃文
黄柏山的夜,是被云海枕着的。
千峰万壑尚在酣眠,灌河细流早已醒了,顺着山的褶皱,把清凌凌的梦,淌成细碎的银带。风悄无声息,没惊飞竹梢的露,先撩动了云海的衣角——那积了一夜的云絮,白得像未染尘的绢,从山谷里漫上来,漫过竹海的翠浪、漫过法眼寺的飞檐,将连绵的峰峦,都揉成浮在半空的屿。
云是有魂的。它不似别处云絮那般散漫,独独带着黄柏山的柔与韧。贴着崖壁时,是缠缠绵绵的纱、裹着松枝的青、沾着苔衣的绿;升腾起来时,又成了浩浩荡荡的海,千顷万顷,铺得没有边际。远处的山尖刺破云浪,像海里的岛、航标的塔,在翻涌的云涛里若隐若现,藏着“山在云中坐,云在山中流”的妙趣。
忽然,天的一角亮了。
黛色先褪,金芒先透。云海边缘,被一笔一笔染透橘红,像谁蘸了朱砂,在素白的云笺上晕开霞光。起初淡淡的,像晨雾里的灯;接着便浓了,赤、橙、金、紫,一层层叠着、一层层涌着,把整片云海烧得热烈、烧得烂漫。云浪被镀了金边,翻涌的不是水,是燃着的光、是跳着的火,每一朵云絮都成了鎏金的蝶,在天际振翅,把黄柏山的晨,铺成一场盛大的华宴。
日头终于挣开了云的怀抱。
那一跃,是破云而出的决绝,是刺破晨雾的锋芒。金红的圆盘悬在云海之上,光瀑倾泻而下,淋透竹海、淋透山径、淋透法眼寺的红墙黛瓦,也淋透寺前千年古银杏的枝丫。云海被照得通透,白的云成了银的海,金的云成了霞的梯;远处的峰、近处的松、崖边的柏,还有银杏叶上凝着的露,都在光里显了形,棱角分明,风骨凛然。
风过处,云海翻涌,如万马奔腾、如千浪卷雪。那壮阔,是山的雄浑、是云的浩荡、是日的热烈,揉在一起,成了黄柏山独有的晓色。竹海里的露,滚落成珠,映着天光,闪着碎金;法眼寺的钟,被晨鸣撞响,声音穿过云浪,穿过光的缝隙,落在灌河波心,荡开一圈圈清响;寺檐下的红绸,在风里轻拂,衬着鎏金霞光,成了云海间一抹最醒目的暖。
站在山巅,看云海翻涌、看日出喷薄、看光把天地染得透亮,才懂什么是“黄柏晓云”——云缠山、山拥云,日出破云、光染云开,是大自然把雄奇与柔婉,揉进了大别山的褶皱里。
时光在这一刻慢了。云在流、光在走、风在唱、灌河的水在淌,所有尘嚣都被云海隔在山下,所有烦忧都被晨光驱散。只剩这山、这云、这日出和这扑面而来的壮与暖,裹着一身清辉,把人心,磨得澄澈又滚烫。
温馨提示
本页面内容不允许直接阅读,请通过《信阳日报》客户端浏览查看。

扫描二维码下载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