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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父亲


山路

今年是我的母亲去世50周年,父亲去世3周年。虽然这之前我从未为他们写过只言片语,但我一直怀念他们,这是刻在骨子里、流在血液里的生命因子。

母亲去世时,我才7岁多,她的音容笑貌我已记不清了,思来想去还是先写写父亲。

父亲出生于20世纪40年代,那时我的爷爷、奶奶健在,他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因此,只有他有条件进过学校、读过书,后来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在方圆数里同龄人中也算是知书达理之人。

记得父亲曾在村委会干过,因母亲突然离世,他离职了。接下来两年,我慈祥的奶奶和坚强的爷爷也先后去世。曾经那个让多少人羡慕的有老有小、有儿有女的完美之家没有了,我是家中长子,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生活的重担全压在父亲一人身上。屈指算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的家进入长达15年家徒四壁、屋冷无欢的寂静岁月。

因父亲一个人养活不了一家人,大妹在小学三年级辍学了,小妹被送往姑妈家寄养十多年。我的花样童年过早地结束了,无忧无虑、天真烂漫这些词在我的词典里也消失了,我变成了村子里最不爱作声的那个人,以至于我参加工作后回家,街坊邻居还有人说就没见过我小时候笑过。

严格来说,父亲是个读书人,从小很少受苦,这在农村是干不了大农活的。但命运偏偏捉弄人,让他必须面朝黄土背朝天,犁田耙地、挑粮打场,上山砍柴、下厨做饭,什么都得干。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在放学之余以及节假日,自觉地往田间地头跑,尽最大力为父亲搭把手。当有一次我吃力地从田里挑起一担稻子的时候,我发现父亲在偷偷地抹眼泪,那场景让我在课堂上常常分神。

日子在煎熬中日复一日地度过,虽然艰难,但父亲从来没有让我放弃念书,而是逢人便说,我是读书的料,一定能读成功。初中毕业,我报考小中专落榜,父亲一头挑着铺盖,一头挑着大米,把我送进县高中。三年寒窗,几易春秋。我已记不清多少次从县里回家拿粮拿菜拿钱了,但永远忘不了见到父亲时,因物资短缺,他那窘迫的情形和无奈的眼神,他紧皱的双眉间,凝结着不为人知的愁绪和痛楚。生活的重担和精神的压力并没有击垮父亲的身体和意志,反而练就了他的达观知命。有一年家里的春联是他亲笔撰写的:拉拉手新春初见,哈哈笑又是一年。有人说此联不够对仗工整,他说有那意思就行。

我深知高中三年是我学业精进、意志锤炼的三年,也是家中一贫如洗、父亲犯愁着难最重的三年。好在老天爷是公平的,命运在我的高考结束后得到转机。当我背着行囊回家时,父亲只问了一句,还有学上吗?我回答,总有吧。事实上,高中三年,父亲从来不曾知道我的学习成绩,他从没问过,我也从没讲过。望子成龙何须问,读书最可解千愁。当有一天中午,家里小广播传出我取得全地区文科第一名的成绩时,父亲的手颤抖了一下,幽幽地问了一句:说的是你吧?不久后我拿到了一张知名学府的通知书,回答了这一千年之问。在离别家乡、远赴外地求学的前几天,我大病一场,虚弱得茶饭不进、卧床不起。父亲急得喃喃自语,这一定是你死去的爷爷、奶奶和母亲回来了,“宠坏”了你,要是他们还活着,该有多好啊!十多年啦,我们家没办过一件喜事。

往后的日子,我们家逐渐回归到千千万万普通农村人的生活。父亲用他那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把我们兄妹四人安顿成家,或是送到了更远的地方。而他,始终守着老屋,守着那片田地,守着长眠于此的亲人坟头不被草木吞噬,守着我们永远挥之不去的乡愁。如今,他也走了,是三年前的一个晚饭后同乡亲们一块喝茶闲谈时走的,从椅子上歪倒下来就没了。走得那么突然,那么从容,那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嘱托,没有期许。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但真来了,仍有一脚踏空的感觉。

父亲走后的这三年,我常常在深夜想起他。想起他弯成一张弓的背影,想起他不知啥时满布的白发,想起他心怀指望饲养的那头猪,想起他相依为命牵耕的那头牛,想起他心急火燎时的一支烟,想起他孤独无助时的一口酒,想起他从不向命运低头的沉默,想起他从不向子女索取的倔强。

有些怀念是不需要仪式感的,老屋的雨还会一年一年地落下去,老屋的树还会一年一年地长下去,老屋的路还会一年一年地走下去。老屋在,父亲在,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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