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 平

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就有这种本事,把生命的某一截切下来,放进冰箱保鲜。几十年后和盘端出,依然清新、鲜活。

老辈子中国人,年过四十就自称老身,要端起来,摆谱,生怕被人骂老不正经。下笔行文也煞有介事,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他们喜欢怀旧,写写童年、初恋,假假的,字里行间透出一股老油子味。

但前几天我看完了帕慕克的《纯情博物馆》。啰里巴嗦568页,一男的,富家子弟,爱上一个姑娘,十来年,没完没了。他把这个女孩用过的、碰过的东西,包括烟蒂都收藏起来,建了一个博物馆,作为爱情的见证。后来女孩死了。本来我想快点翻过去,不料想居然一页页都读完了。我算了算,帕慕克写这本小说也五十大几了,但那文字、感受以及所有的细枝末节却如此的新鲜。又想起库切那本《青春》也是。奔六的人了,写出来青春的奔突、梦想、苦涩,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自说自话。仿佛作者后面的三四十年都白活了,经验作废,岁月无痕。真奇怪,他们怎么做到的呢?

按理说,随着岁月的积累,越是压在下面的东西越陈旧,把陈旧的东西再包装、翻新,无论你技术手段多高,它的气味还是改不了。那些伪回忆,矫情,自作聪明,假浪漫,装酷或者装嫩,统统掩盖不了。而世界上偏偏就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就有这种本事,把生命的某一截切下来,放进冰箱保鲜。几十年后和盘端出,依然清新、鲜活。

我相信这个神奇的冰箱是上天专门赐予某些人的。这样的人,这样的生命,只有开始和结束,无所谓衰老。

(据《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