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顺

几场秋雨，把豫南古城信阳的大街小巷冲刷得清清爽爽。秋风褪去暑气，草木敛去盛夏张扬的绿，天地间骤然安静下来，仿佛万物都在静静等候，等候中秋桂花如约绽放。桂花领情似的，一树树藏在浓绿枝叶间的细碎金粟纵情绽开，一缕缕沁人的香气漫过浉河、越过城墙、穿过庭院，浸满老城每一寸空气。

漫步老城，道路两旁、屋前院里，随处可见苍劲挺拔的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秋风轻扬，悠悠花香随风漫溢，走不多远，便与清甜撞个满怀。

桂花是信阳市市花，全市桂花品类繁多，种植面积达6.2万亩，居全省首位。

远在他乡的信阳人感慨，信阳的桂花得大别、淮河山水滋养，香而不腻、甜而不浊，是故土独有的味道，是化不开的乡愁。待到中秋月圆，伫立老家桂树下，深吸一口气，儿时的一幕幕画面便浮上心头，令人感念不已。

桂树自有君子之风。它树形端雅，主干挺拔，不枝不蔓。它不与桃李争春，不与荷莲竞夏，悄然暗香浮动。它生命力顽强，耐寒暑、守岁月，扎根泥土便生生不息。李清照用“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赞美桂花不靠艳丽色彩，凭清雅香气与高洁品格压倒群芳。这份内敛自持、清雅高洁的品性，恰如大别山人质朴坚韧的风骨。

信阳老城的桂树，带着岁月烙下的印记。年少逢中秋，常看长辈采摘枝头小米般的桂花，酿桂花酒，拌糯米蒸桂花糕。那时眼里是繁花，鼻尖留幽香，满心都是秋日温柔的欢喜。

桂花与信阳茶早已相融共生。茶人巧思，采秋日鲜桂，以本地茶坯窨制桂花红茶。干茶乌润，隐约裹挟花香；沸水冲泡，茶汤红亮，桂香与茶香缠绕交织，入口温润甘醇。一杯桂花红茶，是秋的馈赠，是山水的相逢。茶山之上，茶树与桂树相间生长，茶香桂香彼此映衬，一山草木，两种芬芳，将信阳整个秋天，都泡进盏中。

一曲诞生于大别山革命老区的《八月桂花遍地开》，让桂花深深镌刻上信阳红色记忆。桂花细碎素雅、暗香悠远，不事张扬却满城流香。

秋风催开满城金粟，也会带来落花簌簌。一阵风起，满树碎金轻轻飘落，铺一地金屑。纵然“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那一缕清芬，长久留存于记忆，难以忘怀。

人间秋意，大半藏在这一缕桂香之中。花开无声，落亦无声，你从那淡淡的香气中知晓，清秋已至，岁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