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君
姚峻先生散文集《暮色拐角处》即将出版,这是一本姚峻先生感知时间的书,或者说是一本姚峻先生感悟生命的书。
的确,时间是一条随处可见的河流,所有可见可感可知的事物都是它的注脚,比如水流、人流、日月轮转、风雨雷鸣等等……同时,时间又是一条隐秘难测的河流,暗藏着更多我们肉眼看不到以及相对抽象的事物,比如万物生长、比如我们的生理性衰减等等……
而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时间这条河流中的一条支流,细小、孱弱、微不足道,但同时,我们又是自己时间的主人,我们独立,我们具有其他事物所不具备的思考能力,我们在很多时候可以自主选择一些自己愿意做的事情,我曾在我的长诗《淮河简史》里写道:
每个人都是一条河流,时间是河床
青年、中年和老年对应着上游、中游、下游
我们无法让时间停留,就像我们拴不住水
河水终将挣脱羁绊,像一匹马挣脱缰绳
但那也只是水出于动物性的本能释放
短暂的野性之后,河水复归平静
…………
我想说的是,时间是拴不住的,它像一匹野马一样奔腾而去。我的时间是这样,姚峻先生的时间也是这样,我们都已经经历过上游的莽撞、不羁,也已经经历过中游的喧嚣、放任,那么我们的下游会是什么呢?我想是辽远,是豁达,是开阔……正是因为时间流逝具有的不可逆性、普遍性和我们的生命有着密切的关联度,因此时间也成为文学跨越时空的永恒母题,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姚峻先生笔下的暮色拐角处,是其在退休前后这一特定时期,对时间的一次有意识,抑或纯粹无心地叩问,关乎存在、记忆和生命的意义。
和姚峻先生相识于2024年,听起来只有两年光景,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友谊的纯度与成色。有些人相识几十年,但却一直走在渐行渐远的路上,而有些人相见虽晚,但却能始终相向而行。因此,认识一个人不在乎时间长短,而在乎是否能够同频共振。由此我想到,写作跟交朋友一样,也不在乎时间的长短,姚峻先生的文学旅程就始于2024年,当然这跟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和见证人。我的意思是,他是从2024年开始,才把主要精力投向了文学,或者说是把本属于自己的时间与浉河区文学事业进行了深度绑定,我认为这既是一次偶然,也是一种必然。因为个人爱好从来都不可能是建立在一时兴起之上的,那样的爱好不可能持续长久,这背后必然有长期的脉络可循,必然是有着长期的积累,这种积累有思想认知上的准备,也有阅读认知上的准备,不然谁都不可能做到厚积薄发,出手不凡。
2026年5月至今,市作协在鸡公山创作之家举办了6期基层作家交流创作活动,来自6个县区的近30位作家先后入驻,从我们已编发的作品看,姚峻先生创作的散文《环翠楼纪事》有别于很多作家的作品,表现出非常高的水平。
在《环翠楼纪事》里,姚峻先生用细腻的笔触,勾勒百年建筑的生命轨迹,其文学性首先体现在时空交织的叙事结构上。作者以当代寻访为经,以民国营建为纬,在“寻访—回望—再寻访”的往复中编织出环翠楼的立体图景。这种叙事策略使建筑不再是静态的历史标本,而成为承载着时间重量的生命体,在雨霁天晴的山色中向读者缓缓展露真容。语言风格上既清隽雅致,又不失明快。“青石筑基、石条砌墙、红瓦覆顶”的短句铺排,既有建筑实录的精确,又暗含韵律之美;而“朝沐清风,夜承雾露”的对仗,则将百岁古树拟人化,赋予自然物象以人文温度。这种雅洁的文字恰与环翠楼“古朴雅致”的气质相呼应,实现了形式与内容的有机融合。文中最为动人的是细节描写的精确与丰盈。14级台阶的计数、5平方米门卫房的面积、数字“9”形步道的俯瞰视角,这些建筑数据的带入非但未破坏文学性,反而以实证的准确度增强了历史现场感。石桌棋盘旁“恍若有人两两对弈”的虚写,则是以想象填补空间上的留白,使沉寂的院落重新回荡人声。这篇文章的深层意蕴在于揭示建筑与文脉的同构关系。鸡公山“万国建筑”的多元景观,恰与近代中西文化碰撞的历史相映照;而环翠楼由避暑属性到文学馆的功能嬗变,则隐喻着物质空间向精神空间的升华。当耸青阁的书柜与茶台取代了昔日的棋牌娱乐,建筑完成了一次文化身份的转换,从消费自然的场所,变成生产精神产品的圣地。整体而言,《环翠楼纪事》以建筑为载体,成功建构了一个兼具历史纵深与人文温度的美学空间,让石头与文字达成了某种默契。
由于时间关系,我不能对书中的文章一一进行评价,仅对《环翠楼纪事》一文进行了梳理和解构,试图以一概全,虽然略显武断,但作为一位资深读者,对写作这事我还是清醒的,一个作家的层次从他下笔的那一天起就基本决定了他的经度和纬度。如同我们的年龄一样,无法掺假,尽管我们自己觉得还很年轻,但在外人眼里,实际上我们已经垂垂老矣!这篇文章从时间开始,最终又落脚于时间。同样是在我的长诗《淮河简史》里,我写道:
三河闸以下,河道宽阔,水流平缓
南腔北调的水们组成的一个老年观光团
它们已经见识过了洪泽湖的盛大
一个个突然变得坦然起来,不再急于赶路
一路之上,它们开始回忆来路、往事、故人
“烟花三月下扬州”“浪花淘尽英雄”“往事越千年……”
…………
我们挤在时间这条河里,前赴后继,用文字记录那些具象的事物,同时也记录那些抽象的事物,时间是时间给的,我们要做的无非就是用生命把时间还给时间。
温馨提示
本页面内容不允许直接阅读,请通过《信阳日报》客户端浏览查看。

扫描二维码下载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