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时秀敏 李浩
沣峪口,秦岭北麓的一个普通村庄。
从信阳出发,车辆沿沪陕高速一路向西,驶过西安,秦岭的轮廓便在眼前铺展开来。进入长安区滦镇街道沣峪口村,山风从垭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清爽。我们在村口停下车,路边农家乐的招牌写着“秦岭土鸡”“凉皮鱼鱼”,烟火气扑面而来。这里是西安人的后花园,是西安市民进山休闲、亲近秦岭的寻常去处。
可91年前,这里并非休闲之地。
关帝庙的废墟上,立起了一座广场
沣峪口村不大,210国道穿村而过。
村党支部书记侯学文站在党群服务中心门口等我们,年逾五十的他,腰板挺得笔直。他领着我们往村里走,边走边介绍:“小时候听老人讲,这里曾来过队伍,但具体是哪一支,没人说得清。后来才知道,红二十五军长征途中的沣峪口会议就是在村里的关帝庙召开的。”
谈及关帝庙,侯学文满是惋惜:“2014年着了一把火,庙被烧塌了。后来村里在那儿修了个健身广场,老人们休闲唠嗑,小孩儿跑跑闹闹。说实话,那会儿谁也没多想,很少人知道90多年前的事。”
真正把这段历史重新挖掘出来,是近几年的事情。2026年3月,红二十五军沣峪口会议文化广场在关帝庙旧址旁落成。广场中央立着一面旗帜雕塑,刻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大字。烈日照在雕塑旗帜上,泛着耀眼的光泽。两边是景观墙,一幅幅历史画面跃然墙上。
长安区融媒体中心主任赵荟渊全程陪同采访。他介绍,从摸底、立项到施工,用了不到两年时间。“长安区委宣传部、检察院、文旅局、档案馆多方协同发力,大家就一个念头:不能让这段历史继续躺在档案里。”
景观墙上镌刻着红二十五军长征路线地图。我们站在那里,一帧一帧地看,试图把地图上的每一条线都看清楚。
要理解沣峪口会议的分量,必须回到当时的历史情境之中。
1934年11月16日,红二十五军从罗山何家冲出发,踏上长征之路。在中共鄂豫皖省委率领下,部队一路浴血征战,转战鄂豫陕边,开辟了鄂豫陕革命根据地。截至1935年5月,鄂豫陕革命根据地已初具规模,人口近50万,耕地面积90多万亩。
然而,红二十五军自撤离鄂豫皖苏区后,便与中共中央失去联系。他们一边巩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一边四处打探党中央的消息,却始终对主力红军的动向一无所知,必须在复杂的敌我态势中独立判断方向。
1935年7月,红二十五军威逼西安时,从国民党的报纸上得悉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已在川西会师,并有北上的动向。恰在这时,交通员石健民也赶到了。
煤油灯下的抉择,为中国革命赢得先机
石健民是原中共鄂豫皖省委的地下交通员。他辗转从上海经西安到达军部驻地,带来党中央数月前发出的几份文件,也带来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已在川西会师并有向北行动的消息。
消息传来,全军为之振奋。
1935年7月15日晚,关帝庙里,煤油灯下。中共鄂豫陕省委召开紧急会议,吴焕先、程子华、徐海东、戴季英、郭述申等围坐在一起。会议由代理省委书记、军政委吴焕先主持。会上,他抑制不住激动:“为了与中央红军会师,我们必须西征北上!”
会议开了多久,史料没有确切记载。但《徐海东回忆录》中的一段话,让人读出了那一夜抉择的千钧分量——
“在此行动中,即使我们这3000多人都牺牲了,也是光荣的。”
会议作出决定:红二十五军立即西征北上,与陕甘红军会合。会议明确提出:“配合主力红军在西北的行动,迅速创造西北新的伟大的巩固的革命根据地。”吴焕先还及时向部队提出“迎接党中央”“迎接主力红军”的战斗口号。
会议还留下一个重要的“后手”——合并鄂陕、豫陕两特委,组成新的鄂豫陕特委,统一领导留在根据地的武装力量。如此“走”与“留”的安排,既保证了主力轻装北上,又维系了革命火种。
这次会议的历史地位,放在长征的大棋局中,看得更清。
(下转第二版)
记者手记
那一盏灯,从未熄灭
□时秀敏
站在今天的沣峪口,我们依然能感受到那次会议滚烫的温度。
我仿佛听见那晚煤油灯下关帝庙里的表决声,又仿佛看见那支从大别山走出的年轻队伍不屈而坚定的背影。
在最艰难的长征路上,他们明明可以留在相对安稳的根据地,却选择最危险的西征北上;他们明明渴望与党中央会合,却甘愿先做牵制敌人的“诱饵”。
没有地图上明确的路线,没有后方的支援。他们唯一有的,是对党中央的忠诚,是对革命大局的担当。
不是不知道前路凶险,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中央红军更需要他们。这种“主动找中央”的政治自觉、“牺牲小我、服从大局”的大局意识,正是大别山精神最深沉、最动人的底色。
红二十五军被誉为“北上先锋”。而先锋的意义,不仅在于走得快,更在于走得对、走得坚定。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看着广场上休闲的村民、雕塑旁嬉戏的孩童,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盏灯,从未熄灭。它只是换了种方式,亮在每个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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