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一版)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军领导再次进行了深入的政治动员。中央军委原副主席刘华清在《红二十五军的长征》回忆中写下:“大军必定西行,我决心抛去一切留恋,革命到底。”
自此,何家冲的那棵880多年的银杏树下,红二十五军踏着坚定步伐,秘密出发。他们带着对家乡的眷恋与对革命的笃定,义无反顾踏上长征路,成为长征中第一支到达陕北的红军队伍,成为长征中唯一一支人员不减反增的红军队伍,到达陕北时,增加到3400多人。
鱼水情深,倾囊舍命护红军
在何家冲,军民鱼水情融在红二十五军备战出征的每一个细节里,也刻在生死相托中。
红二十五军进驻何家冲后,军部机关设在了村中的何氏祠。这座始建于明代的青砖四合院,是何氏家族的宗族祠堂。听说红军需要集中办公的场地,何家人没有丝毫犹豫,主动将祠堂腾挪出来,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从何氏祠东行300米,便是红军医院旧址。在这座由四个明代四合院组成的战地医院,院长钱信忠带领医务人员用简陋器械救治伤员,也为本村百姓问诊,军民信任在药香中筑牢。
村中那盘直径一米有余的“红军碾”,曾连续三个昼夜不停转动,两个壮后生轮番上阵,磨米磨面、炒制干粮;村里的妇女们挑灯夜战,三天赶制出7000多双军鞋。
红军部队远去,村里的碾盘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敌人疯狂反扑的残酷“清剿”。如果说出发前的倾囊相助是情深义重,那么对红军的舍命相护便是生死相托。
在这里,何大妈救红军的故事广为流传。何大妈本名吴秀真,红二十五军在何家冲驻扎时,她把后山崖下一个隐蔽的石洞收拾出来,当作伤员藏身处。红军战士余占海不幸被敌人抓走,严刑拷打,遍体鳞伤。何大妈得知后冲上前,用身体护住余占海,大喊:“他是我娘家亲戚!”敌人不信。危急关头,何大妈一把抓住敌人的枪托,朝自己右眼狠狠砸去。敌人被她的决绝震慑,最终放人。
“最后一碗米做军粮,最后一尺布做军装,最后一件老棉袄盖在担架上,最后一个亲骨肉送战场。”这句大别山民谣,在何家冲有着最悲壮的诠释。
92年后,何大妈的曾外孙女何桂英,成了红色旧址的义务讲解员。
“小时候问太姥为什么这么做,那时候救红军可是要命的事。太姥说,红军来了帮村里种地,跟大家讲道理,和那些打砸抢烧的不一样。咱救他们,就是救自己。”何桂英说。
何桂英身旁,银杏树枝繁叶茂,来自南开大学暑期社会实践的大学生梁芷嫣举着手机不停地记录。“以前在课本上读长征,觉得遥远。现在站在这棵银杏树下,听何大姐讲她太姥的故事,便觉得历史是有温度的。那些战士,有的比我们还小。”
90多年过去,红军的故事,被一代又一代人讲述。
岁月如花,满村烟火写新篇
从何氏祠往村中走,路边一家小卖部门口,12岁的“小小红色讲解员”何顺山正反复练习着讲解的内容。他父母在银杏树旁开了家小卖部,也为游客提供歇脚的地方。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岗位”。
何顺山一家,正是如今何家冲村群众生活变迁的真实缩影。得益于红色资源的保护挖掘与活态传承,这座曾经偏远闭塞的小山村,如今吃上了红火的“旅游饭”。当地建成何家冲新时代讲习所,开发红色研学精品课程,20多公里的研学路线串联起湿地公园与何氏祠、红军医院等多处旧址。
红色研学热潮涌动,越来越多的追寻者沿着先辈足迹走进何家冲。这股客流,悄然激活了村庄的另一番生机。土生土长的返乡创业青年黎俊,2022年把姥姥留下的老屋修缮改造,起名“有稻山房”,开门迎客。一间被乡情与记忆浸润的旧居,因为红色热土的滋养,很快成为往来访客驻足停留的一处温暖角落。
“以前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大,跑了很多城市,看遍了名山大川。”坐在自家民宿的院子里,黎俊一边给客人泡着信阳毛尖,一边感慨,“可转了一大圈才明白,最美的风景在老家。”
如今,村里已发展起民宿、农家乐120余家,催生出讲解员、餐饮住宿、特产销售等众多新行当,全村人均年收入相比脱贫攻坚以前增长了4.9倍。
“我们将继续深耕何家冲红色文化资源,推动‘红色研学+绿色康养’‘生态农业+农产品加工’等多业态融合发展。”铁铺镇副镇长刘启表示,要让革命老区人民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红红火火的日子,本身就是何家冲红色故事最生动的续篇。而这续篇远未结束,故事的讲述方式也在迭代。
如果说村民的讲解、旧址的陈列是红色记忆的民间传承,如今,这些故事正被搬上更广阔的舞台。
近年来,河南大别山干部学院先后推出音乐党课《歌声中的大别山》、舞台剧《红色大别山》、民族歌剧《银杏树下》。不久前,历时三年匠心打磨的戏剧党课《北上焕先》,更是被搬上舞台,全景再现红二十五军北上长征的壮烈史诗,立体镌刻出“军魂”吴焕先的不朽传奇。
时光流转,讲述在变,那份融入血脉的信仰,如同村头那棵老银杏树,岁岁抽枝,生生不息。
离开何家冲时,山风拂过,老银杏树沙沙作响。那声音细碎绵长,仿佛是远行的人,借着风声,继续讲着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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