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文岗

信阳，数次路过，两次到过，且有文缘，关注有加。近得新出版《信阳杂文学会优秀作品选》，遂即翻阅，粗览细读，47位作家、126篇文章、40余万字，杂文、随笔、散文洋洋大观，聚焦一个字：美——美食、美文、美信阳。

一

信阳有大别山、淮河源及淮河横贯全境造就的许多湿地，让信阳物产丰饶、特产多、特色优质食材多。于是乎，《中国出了个信阳菜》，这是王西亮的一篇重头长文。作者是信阳杂文学会会长、《中国信阳菜》杂志主编，谈这个话题的权威性不言而喻。文中应有尽有，想不到的也有：朱元璋与“珍珠翡翠白玉汤”的故事，就发生在今天的信阳潢川。朱元璋化缘途中，饿昏在路边，被一好心农妇救下。农妇用萝卜块、青菜叶、两块干豆腐和半碗有些发馊的剩米饭，熬出半盆粥汤给朱元璋充饥。朱元璋觉得这是平生吃过的“最好最香”的东西，问起菜名，略通文墨的农妇便以“珍珠翡翠白玉汤”告之。朱元璋登基后，遍寻这位农妇，请她进宫如法炮制，却再找不回当年滋味。农妇回到家乡后，珍珠翡翠白玉汤故事不胫而走。有人受此启发，以豆腐、白菜、萝卜为主料，佐以五花肉、猪血等做成烩菜，又在原菜名上加“玛瑙”二字代指猪血，谓之“珍珠玛瑙翡翠白玉汤”。后经不断改进，便成了今天信阳炖菜中的杀猪菜。

若说《中国出了个信阳菜》是史实论、现实论、特色论、发展论的宏论，那么肖东的《兼容并包的信阳菜》，显然是一篇信阳菜杂论。该文从信阳“江南北国，北国江南”的地理位置与气候条件，南北交融、东西互通的历史人文与饮食习惯，以及信阳人食物链长、“会吃、好吃、能吃”等方面，论述信阳美食：“很多传统技艺都有南北之分，比如禅宗有‘南顿北渐’，绘画有‘南宗北宗’，武学有‘南拳北腿’等，而餐饮更加细分，‘南甜北咸，东辣西酸’……信阳菜八大菜系不沾边，东西南北居中间……金庸武侠小说里有‘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信阳菜会不会成为菜系中崛起的‘中神通’呢？”另有“有钱难买息县坡，一半米来一半馍”“信阳是河南最会做鱼、最会吃鱼的地方”“鸡鸭鱼肉蛋、猪狗牛羊兔、鹌鹑鸽子蛙、泥鳅黄鳝虾、乌龟老鳖螺蛳贝等，在信阳都有得卖”“罗山八大碗”“泼河三大盆”“信南四大盆”，说的都是信阳美食。“信阳独有的还有以茶入菜，如毛尖虾仁、毛尖炒鸡蛋等；以紫云英入菜，清炒或凉拌皆可，紫云英是信阳地理标志物之一”“信阳人擅长做菜做饭，特别是男人，大多是厨艺高手，不管在外职位多高、生意多忙，回家都亲自下厨”，这难道不是美食生成的美德吗？

书中写信阳美食的文章尤多。吴万夫写的《打糍粑》，把光山县千年传统名吃、过年盛事以及糍粑做法、经历感受写得活灵活现、有滋有味。罗山作家袁博把“罗山三绝”：大肠汤、油茶、米面膜，写得风味浓郁，令人垂涎欲滴：“在罗山，大街小巷都有大肠汤馆……附近几县甚至信阳市区还有不少人开车专程来罗山吃这大肠汤。”冯玥瑛的《我家小儿好美食》更是饶有风趣。

小吃是一个地方最抢眼的美食名片。王西亮另文写的《小吃文化里的大明港》，说的即是信阳重镇明港以火车站为中心形成的麻辣鸡头、沙炒土花生、炝锅面、明港驴肉“四大著名小吃”。信阳是小吃的海洋，那年秋天，我和友人漫步信阳小吃夜市，不是小吃街、小吃城，是小吃广场，一个连着一个，那氛围、那火爆场面，令人难忘。

二

美食饱腹作美文。美文何其美？余道金的《麦浪啊，麦浪》《情满信阳海》《秋染睡仙桥》，看题便觉文韵之美。高伟的《世上最动听的声音，就是家人回家开门的声音》，文题皆藏着一种对至深亲情的赞美。花钰婷的《梦遗大相国寺》，散发着一种浪漫的追寻美；而“人到中年，她发觉自己，愈发独了。这个‘独’不是孤独的独，也不是《说文解字》中‘犬好斗，好斗则独而不群’的独，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楚。她逐渐摒弃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不必要的圈子，不必要的社交，不必要的虚情假意，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小‘我’却在心底逐渐放大，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可真好！”则是一种成熟的美。杨柳的宣城游记，以汤显祖“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起笔，自明高洁之志。随后，“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李白竟成了作者游谢朓楼、敬亭山的导游。即便在桃花潭与查济古村的分道口，车子右转前往查济，也不忘用“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与诗仙作别。游查济，又拿来“十里查村九里烟，三溪汇流万户间。祠庙亭台塔影下，小桥流水杏花天”这首不知名小诗抒发情怀。返程时，车里正播放“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的戏曲唱段，遂化用此句，为游记拟定《打马过皖南》标题。赏读此文，一路青山隐隐、绿水悠悠，一路风景、一路诗情，倘若李白有知，想必也会击节赞许。若说《打马过皖南》显现的是秀雅之美，那么陈俊峰《大地母亲，我们没有别的比喻》，蕴含的便是深沉之美：“是的，大地母亲，我们没有别的比喻。无论是形貌还是感情，她都充分展现了一位母亲博大鲜活的生命体啊。我们，以及存在和曾经存在的生物、物种、种群，都是她的孩子——众多的孩子，没有边际的孩子，无穷无尽的孩子，丰富多彩的孩子，全部由她萌发、孕育、生养、赋予；威猛或者娇小，凶残或者善良，强悍或者软弱，美丽或者丑陋，高贵或者粗俗，智慧或者笨拙，都依偎在她的怀里、臂弯和腋下，攀附在她的脊背、肩膀或头顶……”再看何正权《死生之事》所及“生命不息，送行不止”，以及“人生有无价值”“如果灵魂不灭”“可否不死而永生”等思考，就透着一种探索之美了。

三

作家们将信阳之美凝于笔端。田君的《荆楚文化思考》说：“信阳地处江淮与黄淮中部的淮河南岸、大别山北麓，处于楚文化和中原文化的交汇地带，无论是以历史视野观察，还是从现实角度审视，这里对楚文化的认同，无疑要重于对中原文化的认同。”一语道破信阳的文化叠加、精深恢宏特质，当是信阳之大美。冯登立的《息县，最美的你》开篇即言：“被称为‘中华第一县’的息县，是一个深受大家喜爱的地方。正因为有了息县，信阳便多了三分趣味、七分神韵。提起息县的美，需要泡一杯茶慢慢赏，静静品。”王西亮《信阳第一“硬菜”》中剧透：“今天说的这道菜，却是许多食客不曾品尝过甚至无缘谋面的信阳第一‘硬菜’……有一家不惹眼的餐饮门店。门头没有丝毫夸张，甚至显得有些低调，写着‘山饭子’这个粗浅又略带隐晦的店名。与众不同的是，门口有一对石兽，厚厚的包浆透着年代久远的古朴感。一楼门店两旁的高博古架上，陈列着千姿百态、异彩纷呈的石头。这摆设，似乎与饭店风马牛不相及。这店，是卖石头还是做餐饮？当然，若带着这种疑惑上到二楼，定会感到震惊、震撼。”说到这，我只想说，再去信阳，定到平西路“山饭子”，一睹这食与石、食材与石材、美食文化与美石文化的完美结合，尤要看看“全鸭宴”中那颗璀璨夺目、熠熠生辉的“鸭心”。

信阳的美，非鸡公山、南湾湖、灵山寺、汤泉池等一地一景，而是处处有景处处美：

“你在哪儿？”

“我在西河。”

“我也在西河，怎么没看见你？”

“我在新县西河。你在哪个西河？”

“我在商城西河。他们去了浉河西河。”

…………

大山有别，小河无虞。在素有“江南北国，北国江南”美誉、地处大别山区的河南信阳，有三个同名的“三胞胎”西河：新县西河、商城西河、浉河西河。

三个西河一个特点：牛气！

三个西河三个风格：古朴，新潮，自然。

三个西河中，名气最大的当数新县西河了。

新县西河以古村落闻名遐迩。

这是龚立堂《西河西河》的开头，借它来说信阳美的普遍、灿烂、奇特，再恰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