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明

在我的经验里，有村子的地方必定有河。至于说河之大小，那就另当别论了。我故乡的村子前面就有一条河——长洲河。那是一条大河，长年累月地奔流着，从不停息。长大之后，我奔波在外，很少回家，但它却始终流淌在我的记忆里，让我难以忘怀。

家乡的方言把“门前”叫作“门口”，人们便顺口把长洲河叫作“门口河”。河的上下游有几处水深的地方，分别是“高坝堰”“长称儿”“观音凼”“黑凼儿”。

“高坝堰”的水之所以深，是因为人们在下面修了一道高高的坝，目的是引水灌溉。我亲眼看见一个大人拿着竹竿游到水中，沉到水底站着，然后举着竹竿，站在岸上的我竟连那竹竿的杪儿也看不见。

“长称儿”其实就是一个深潭。因为河水上下水位的落差很大，年深月久，就形成了一个深潭。它到底有多深，并没有人知道。

“观音凼”是个水流平缓的地方。因为旁边的河岸上有一块大青石板，青石板上雕刻有一幅观音像，所以人们叫它“观音凼”。凼里的水不太深，而且清澈见底。水底全是金黄的细沙，薄薄的一层。由于这里水流平缓，水又不深，因此就成了人们的“乐园”。

“黑凼儿”是个偏僻的地方。河流在这里转了一道弯儿，两岸丛生的树木把河面遮蔽了，显得阴森森的，很少有人到这里来。也许是水深的缘故，那水青得发黑，所以叫“黑凼儿”。

我们新县是山区，好多村子只有山没有水，准确地说是没有像样的水。因为有了这条河，人们都说我们的村子是块“风水宝地”。村子前面有一大片农田，足足有四五百亩，是全村的“粮仓”。由于有这条“门口河”，那几百亩农田便旱涝无忧。

河上游的“高坝堰”相当于一个小型水库，村民们修了一条水渠，需要水的时候，把堰里的水引来，便可灌溉；发大水的时候，又可以把堰口打开，再将水渠堵住，就能让河水顺着河床往下流。村里的人说，因为有了这条河，我们村里从来没有发生过没饭吃的事情。

除了灌溉，还可以捕鱼。我小时候，河里有很多的鱼，人们经常到河里捕鱼。捕鱼的方法有很多，但我最喜欢的方法还是“砸鱼”。所谓的“砸鱼”，就是用一个大铁锤砸水中的大石头。这一砸，藏在大石头里面的鱼就被震晕了，只需伸手一捞，就可以抓到鱼。

有鱼，当然也有虾。我们那里的方言把这河里的虾叫作麻虾。捉虾当然比捉鱼简单。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捉虾的工具，俗称“打捞儿”，就是在竹竿上绑着一个撑开的半圆形的网。握着竹竿，把那网往河边或浅水沟的草丛里一捞，就能捞出很多的虾。

平常的时间里，河水基本上都是平静的，只有春夏时节下大雨的时候，才有河水暴涨的景象。说起来呢，那还是很吓人的。河水似乎瞬间就浑浊了，河面也宽阔了，一向平静的河水变得凶猛，如同被激怒的雄狮，汹涌奔腾，咆哮怒吼，再也没有人敢去接近它了。

也许是年龄的关系，“门口河”对于我来说，更多的是好玩儿，但在漫长的时间里，我也深切地感受到，人们喜欢这条河，依靠这条河。

“门口河”很普通，但它的声音，它的温度，它的雄姿，我始终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