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69年，泉潮之间“蛮獠啸乱”，唐高宗李治派归德将军陈政，从家乡河南光州固始招募府兵前往福建，因受阻，其母魏敬率子孙继之；公元677年，陈政卒，其子陈元光在魏敬辅佐下代父领兵，686年平定“啸乱”，报朝廷批准置漳州郡。

——题记

李庆华

一

我不会穿越术，无法回到唐初

河南固始安山的猎猎旌旗下

也无法穿上铠甲，手执画戟

成为归德将军帐前的一名清秀的卫士

历史太远，听不清陈政如何说服

这些已经脱下战袍的固始子弟——

自家的田里飘来一阵阵稻香

刚刚焐暖的炕头啊留下一片狼藉

只有群起激昂的誓词在我的耳朵里回荡

只有魏敬的白发在将士们的眼里逶迤

……从此，八千将士拔掉扎在中原的根

在山水之间，沐腥风血雨

二

我时常站在固始先民南迁图前，遐想：

87姓8000将士和家属以及车辆、粮食、马匹等辎重

出泉河、入淮河、转运河、过长江

一路浩浩荡荡，飞驶太湖流域……

沿途的官员如何写诗赞美

两岸的民众怎样烙饼欢送

习惯了马上奔突，如何稳住大河的汹涌

看惯了北方晴空，如何消化南国的瘴气

尽管瘟疫夺走了许多将士的生命

（这其中包括魏敬的儿孙）

大雨中的泥泞，阻碍不了南行的马蹄

陈政困守九龙山，十三岁的陈元光刚刚乡试第一

如果不是“啸乱”，下一步还要殿试

也会“春风得意马蹄疾”，在庙堂上

做一名忠臣。在乐游原上

与同榜的进士们指点大唐的江山

留下几首传世的佳作，在酒肆的墙壁

当父亲病逝云霄，当战争还在继续

那些史书上的英烈便一一走来，连绵成一座山系

青布衣衫裹满乡情的细尘

迎着海风，目光穿过市井和那些散淡的光阴

你知道，中原再也无法回去

三

生活总是从低音区开始。战争终于结束

可如何收拾破败的山河？

在云霄山上，在漳水溪边

这是你与古稀的祖母和幕僚和将士们每天的课题

所有的刀光剑影，都被硝烟带走

坐下来，坐在夜晚的鼾声中

故乡月牙塘的虫鸣从血管里响起

溅湿了那些描红的草纸……

幸好中原的风俗带来了，幸好老家的农谚带来了

幸好横平竖直的汉字带来了

没有凯旋，没有荣归故里

固始的子弟们又一次脱下战袍

在异乡的土地上，重新扎下根须！

四

纷乱的夜晚，与一堆篝火

谈论诗篇。理想掉进柴火，啪啦噼里

千里外是李白长安的潇洒

是洛阳牡丹的艳丽

漳州，浊重的湿气袅袅蒸腾

正慢慢幻化成亚热带婉约的水汽

在军陂上小憩，对面竹楼的窗户次第开启

一个早起的婆娘俯身晾衣

在松洲书院，早课的孩子们都长着童年的模样

斑驳的木门上点缀着河洛的墨迹

此时的田野就是一本家乡的风俗画

一本《龙湖集》散落其中，咏唱出

不同于岑参的边塞诗句

五

我不会穿越术，却可以行走

站在将军山上，目及八闽大地

那些林立的高楼，那些从身边飘过的笑声

我是如此的熟悉

像熟悉在广州、在北京、在东北为了生计的兄弟

如果我们的目光再深邃一些

从漳州作扇状打开，一条更宏大的河流

早已载着固始先民驶入大海……

在和平强大的国度，有谁能读透往事

有谁能拂去现实的遮蔽

让我从此不在一尊雕像的肩上叹息

每当海潮涌来，故乡的小河就会决堤

在梦里也不肯离去

天涯海角，拍动着共同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