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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作协会员 沈靖

编者按: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信阳市作家协会面向全社会开展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征文活动,现编发一篇征集到的优秀小小说作品,以飨读者。

我家住在县城新区菜市场旁新开发的一条街道上。不知道什么原因,菜农不在菜市场内经营,却跑到我家居住的那条街上卖菜。菜农也很辛苦,不管三九严寒,还是酷暑溽热,天没亮就挑着菜挑子、骑着拖菜的摩托或三轮、四轮来了;来了,占领位置,摊开蔬菜。因天刚蒙蒙亮,无人问津,站着无聊,便嚷开了:不是邻里龃龉,便是乡间趣闻,甚或几句玩笑,都是粗声大嗓,笑声也像地震,带着颤音在整个楼回荡不已。居民睡不着,起来呵斥,还因此吵嘴动粗,很不和谐。

左邻有个儿子,高三,晚自习到十二点,早上想多睡一会儿,没想到菜农的声音极富穿透力,比闹钟还管用,搞得神经衰弱,学习不仅没进步,还直线下降,家长恼羞成怒,把门口的菜摊砸了,还打了菜农。闹到公安局,民警来处理,不仅没把矛盾化解,还出了新问题。居民反映,菜农走后,烂菜、菜根、菜泥等垃圾沿街丢,无人打扫,臭气熏天,极不卫生。县里忙创卫,矛盾上交。这个问题解决比较及时。创卫办招一名清洁工,是个妇女,三十余岁,个矮,瘦小,脸黄,看起来营养严重不足,拉架车,拖铁锨,拽扫把,就像老鼠拉木锨,摇晃,不稳,很吃力。从东头到西头,挨家挨户收拾;从西头到东头,脚趾踩着脚跟打扫。直到太阳偏西,才收工。看来,对于一名瘦小的妇女来说,真的体力不胜。居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是,没办法。因为棒劳力每月只拿两千元来干这活儿,家都养不活。居民也是人,也有同情心,他们会把家里的垃圾用袋子装着,按时放在门口,待瘦小妇女来,也算支持。但是,菜农不管,因为他们看不到清洁工的辛劳,因为清洁工都是在菜农走后才来,所以他们还是我行我素。这样一来,工作量还是很重,以至于干了一年之后,放弃了。之后,创卫办责成环卫所派人,他们就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棒小伙。这家伙,真是有了用武之地。但是,出乎意料。新盖茅厕三天香。真的,只干了三天,不干了。为何?说实话,作为居民,还真的不知道,也不去问;我很好奇,又机缘巧合,因为那个棒小伙不干之后,过一个星期,在垃圾满地、蚊蝇乱舞的时候,来了一个老头。

棒小伙不干的原因,就是这个老头告诉我的。

老头来了,是在黄昏,街道的知了还在拼命地叫,一点风星也没有,因为太热,因为没有了太阳,或者说太阳也因为受不了这鬼天气,躲到阴凉处快活去了。就在这个时候,几噶,几噶,一个从地平线就能看到的老头,拉着三轮车,拖着铁锨,戴着帆布帽,穿一套清洁工配备的黄色工作服,来了。我因为太热,出来透气。邻居也是。所以,就凑合到一起。凑合一起,看到远处一个老头,都知道是新来的清洁工,就交头接耳。邻居先摇头,还叹气,说,哎,我看呀,也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我说,何以见得?邻居说,你看看,都找的什么人?不是老就是少,甚或瘦不拉几的妇女,这些人有敬业精神吗?再说了,这个活儿又脏又累,真要是报酬不合理,还真的没人干。我觉得他说得在理,但是有个疑问:中间不是找个棒小伙吗?为啥干又为何不干了呢?邻居摇头,不知道是回答不上来还是不愿回答,叹气,回屋去了。

邻居走后,老头来了。老头,真的好奇怪,咱不说长相,一看那脸蛋,像焗了油似的,还有那双手,握扫把的指头,青筋凸出,骨节倒挺突出,像竹节,紧紧套着扫把,使劲扫。左邻右舍不知是不忍心看,还是认为创卫办就是卖糨糊的,只管糊弄,都到屋里去了,只剩热气包围着。老头肯定也在流汗,因为他的肩上扛着一条毛巾,毛巾在滴水。我看着,老头后背似乎长了眼睛,转过身,一边扫,一边笑说,领导,人家都钻到屋里去了,你为啥不进去?我嘎咚,心想,姜还是老的辣,不用观察,就知道为啥。我客气地说,大哥,才来的?老头说,是呀,听说,前任是个棒小伙。我嗯,觉得这老头,好性格,又问,你知道他为啥干又不干了吗?哦,老头说,年轻人嘛,干这个,也是为了前途;但是,他没想到这么脏这么苦,听说还是个大学生,走时骂:真不是人干的,死,也不干这个了!到哪儿去了?老头说,他去海南了,走时还说,天下这么大,他要去看看,就不信找不到工作,何必老死在一棵树上。我笑笑,准备进屋,可老头一边收垃圾袋一边说,哎,真的为年轻人可惜了:对职业,有贵贱的想法,一定会误事!有道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他还没说完,我已肃然起敬,立住,转身说,大哥,您是清洁工?老头说,是呀,但也不是。我说,他们给您多少钱,老头笑笑说,我是自愿的。我说,您是志愿者?老头说,我不是志愿者,但是,我是自愿的。

时间,就像这热浪一样凝固了,都浓缩在这条街上。从此,刮风下雨,这条街,有一个老头,打着雨伞,推着架子车,蹒跚,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尽职尽责;天冷了,雪在下,老头冒着严寒,踟蹰,弓腰,使劲儿,拽。有时,还能听到一两句民歌小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我在家,每当日落,都要出来,站在门口,看那弯曲的背影,听那车轱辘发出的几噶声。每当此时,我都要反复想,他有孩子吗?他的后人怎么看待?老头,自愿的,看来,是有固定收入,那一定是退休人员了;如果是退休人员,这么干,别人知道吗?问题就像一年四季,光怪陆离地闪现,让我不平静的心波浪起伏;在波浪起伏的时候,让我看到了远方。

又过了四年,这年春,我没有看到那个老头。叽叽嘎嘎,推着车子的是个年轻人,仔细看,还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棒小伙,真的奇怪:外面世界这么大,他要去看看,之后,咋又回来了?还又干上了老本行。真的想问问,可是,对于年轻人来说,这是个羞于启齿的问题,于是,我只能把“好奇”安放在心底了。

有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站在街道,听到菜农在那叨咕:老头,走了,是不慎踩到乱扔的香蕉皮滑倒的;哥们,得注意呀,卖罢菜,自扫门前雪,收拾干净,别让棒小伙也摔跤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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